牛博士 “多亏有中国，要不然国际油价会暴涨至200美元/桶！”

　　“多亏有中国，要不然国际油价在此次中东危机和霍尔木兹海峡关闭期间会暴涨至200美元/桶！前一阵子，bp、壳牌、高盛等机构的分析师们均是这么跟我说的！” 这段话是笔者两天前在瑞士日内瓦参加世界经济论坛（WEF，World Economic Forum）组织的一场国际能源论坛圆桌对话时，一位坐在我旁边的瑞典某能源公司的CEO跟我说的。

　　无独有偶，在第二天上午参加另外一场圆桌对话时，一位来自美国莱斯大学（Rice University）的能源专业教授跟我说道，“中国这次拯救了世界，特别是拯救了亚洲，正如你刚才所说，此次海峡封锁造成的供应和运输中断量堪称历史之最，但为何国际油价（指布伦特期货价格）只是历史第三高，主要还是中国减少了进口，要不然，你看看菲律宾、新加坡、印度、越南、泰国等国家，它们会出现大问题，它们会非常艰难。”

　　看到上述两段话，很多人会问，具体情况是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自今年2月28日美以伊战争爆发和伊朗、美国陆续封锁霍尔木兹海峡以来，过去六个月，全球的日均原油供应相对于战前水平，损失了1200万桶，这相当于供应总量的13%左右。尽管IEA（国际能源署）协调OECD国家加大战略石油库存和储备释放力度，增加供应250万桶/日，以及动员非中东地区的产油国如巴西、俄罗斯、委内瑞拉以及非洲国家增加产量，由此带来150万桶/日的增产量，但全球而言每天的供需缺口依然达到800万桶/日（1200-250-150）。如此巨大的缺口如果一直持续下去，根据以往经验，全球的石油市场动荡必然加剧，国际油价将一路暴涨，大概率将超过2008年的147.6美元/桶的最高点，甚至达到并越过200美元/桶的“天价”。但事实上这种情况并未出现，油价也只是在3月31日涨至119美元/桶后的高点后开始回落。

　　什么原因？原因就在于，中国——这一全球最大的石油进口国（2025年日均进口1100万桶以上）由于霍尔木兹海峡封锁，硬生生将进口量降至700万桶/日左右，也就是说，在需求侧，由于中国日均减少了400万桶左右的进口，使得全球石油市场的日均800万桶的净缺口量，一下子降低至400万桶左右，正如今年5月和9月中国石油集团经济技术研究院监测到的数据那样，这两个月的全球市场短缺量分别为370万桶/日和390万桶/日。

　　所以，由于中国作为负责任的攸关方，主动压减需求，减少进口，使得全球石油市场才没有出现200美元/桶以上油价的“荒唐时刻”“至暗时刻”。中国拯救了世界。

　　写到这里，可能更多人会问？中国是怎么做到的？中国过去8年来一直是全球最大的石油进口国，难道中国经济持续保持5%左右的增长不需要石油的支撑了吗？

　　且看著名的《经济学人》（The Economics）对此是怎么分析的！今年8月8日，《经济学人》刊登了一篇“中国如何成为世界石油大国”（How Can China Become a World Oil Power）的文章。文章的核心观点是：中国已取代欧佩克（OPEC），成为能左右全球油价的关键力量。文章通过分析2026年伊朗战争期间中国对油市的干预，论证了这一转变。

　　文章指出，中国主要依靠以下三大杠杆来调控市场：一是库存管理，在战前的2025年及之前，中国利用低油价进口了大量原油，并在战时释放库存以平抑价格。二是强化出口管制，削减成品油出口，将资源留在国内，并调整炼油产能。三是成品油需求得到抑制，通过价格机制引导民众转向电动交通工具等，主动降低国内石油消耗。文章总结认为，中国通过主动调控需求端来影响油价，其影响力已能与欧佩克通过调控供给端来影响油价的传统力量相抗衡。

　　可以看出，欧美同行发出的“如果没有中国，国际油价将突破200美元/桶”的言论并非危言耸听，而《经济学人》的文章也不无道理。200美元的油价到底意味着什么？中国究竟是如何做到“日均减少石油进口400万桶（年均2亿吨，相当于中国国内的年产量）而不慌”的？

　　其实，上述两位欧美专家的评价，与近期国际权威机构和主流媒体的分析高度一致。综合来看，中国在这次危机中扮演的角色，确实改变了全球能源市场的传统逻辑。

　　霍尔木兹海峡遭封锁后，多家机构预测油价可能飙升至150至200美元。如麦格理分析师曾警告，若油价达到200美元，全球经济增速将下降约一个百分点，各国央行，特别是发达国家和主要发展中经济体将面临类似上世纪70年代的“滞胀”困境。高盛也曾指出，中国的主动收缩是“防止油价失控至200美元/桶的关键力量”。

　　中国此次的应对表现堪称是现象级的，真正做到了“踩刹车而不乱”。危机期间，中国作为全球最大原油进口国，逆势将进口量削减约40%，单日减少400万桶左右，该规模甚至超过了欧佩克的常规减产幅度，过去十年，OPEC+的减产规模一般在50-100万桶/日。中国主要通过需求侧和供给侧管理的“双管齐下”，截至目前非常成功地应对了此次危机。

　　需求侧方面：一是电动交通工具发挥了“超级替补”角色。一方面是新能源车替代，中国的新能源车替代率已由3月份的30%左右快速提升至8月份的65%以上，按照此速度下去，预计全年将带来2000万吨左右的汽油消费量下降。另一方面，电动重卡和LNG重卡正在快速对传统柴油重卡进行替代，新型的电驱高铁机车正在快速对传统柴油机车进行替代，预计全年也将带来2000万吨的柴油消费量下降。其背后是中国新能源发展的规模和速度持续领跑世界。要知道，今年8月份，中国的光伏发电装机总量已经首次超过煤电，达到1288GW（12.88亿千瓦），中国正在迈入“超级电气化”时代。

　　二是老百姓交通方式的转变。危机造成的高油价、高气价传导至广大燃油车消费者，据传，当92号汽油价格超过8元人民币/升后，部分燃油车拥有者就放弃加油了，改乘公共交通工具甚至是骑自行车了，这也带来了汽油消费的下降。

　　三是管控成品油出口。过去几年，中国的成品油出口规模年均5000万吨左右。为优先保障国内供应，中国在冲突初期限制了成品油出口（现在均已陆续放开），这虽然在短期内令部分亚洲买家失去部分供应，但客观上抑制了全球原油价格的上涨。

　　供给侧方面：一是依赖中国业已构建的多元化油气进口通道，加大了从俄罗斯方向的石油进口。二是通过加大国内勘探和开发的投资，千方百计稳住国内油气产量水平，并略有增长。三是全力以赴做好原油库存管理，据欧美专家的数据，中国高达14亿桶（约2亿吨）的原油库存是成功应对此次海峡封锁的“定心丸”。

　　中国上述一系列举措赢得了国际社会的广泛认可，哥伦比亚大学全球能源政策中心创始主任杰森·博尔多夫指出：“中国减少石油进口是当前油价没有失控的最重要原因之一。”CNBC的报道也称，中国进口削减约占全球原油进口下降的七成。（曾几何时，中国的石油进口增量约占全球石油进口增量的七成，现在，正好倒了个个。）

　　所以说，中国的行动不仅避免了全球经济的“灾难”，更标志着全球能源市场定价权逻辑的转变——中国凭借其巨大的需求体量，已成为全球油价的“机动进口方”（Swing importer，与OPEC长期以来发挥的机动出口方Swing exporter异曲同工）和“需求侧稳定器”。

　　写到这里，笔者想强调，中国在霍尔木兹危机中扮演的“需求侧稳定器”角色，展示了一个负责任大国的形象，绝对是对中国全球软实力的一次提升。从国际传播角度而言，确实是一个极具传播价值的正面叙事。我们要通过中国此次的表现，强调我们的“全球公共产品”的提供者角色，不要只讲中国“减少了进口”，而要讲中国通过释放战略库存、削减进口，为全球市场提供了“减震器”。可以类比为：在全球能源供应链断裂时，中国没有加入恐慌性抢购，而是主动踩了刹车。这本质上是在提供一种全球公共产品——稳定的油价预期。

　　当然，截至目前危机还尚未结束，近期国际油价由于美伊冲突有所加剧，以及也门胡塞武装对红海海域和曼德海峡的袭击而再次越过100美元/桶，各国都在寻求危机之下的能源安全与能源转型之道。中国不是什么“救世主”，中国所发挥的作用只不过是一个自然而然、水到渠成的结果而已。中国所发挥的作用不是让世界感谢中国，而是让世界认识到：一个稳定、可预测、负责任的中国，符合所有人的利益。当这种认知成为国际共识时，中国的形象提升也将是自然而然、水到渠成的事。

　　（本文首发于微信公号“清泉能源SpringEnergy”，作者长期供职于油气系统，仅代表个人观点。澎湃新闻获授权转载。）

　　来源：微信公号“清泉能源SpringEnergy”